本报记者 张 俊
金秋时节,稻谷飘香。上午10点多,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迎龙村“椿萱庭”长者照护之家,两名村民护理员在厨房忙活,86岁的汤志财和邻居在客厅看电视。
“推窗是田园,相伴是邻里。在这里生活很舒心!”汤老伯说,他3年前把老宅交由村集体作为民宿运营,每年租金到账7万多元,入住长者照护之家每月支付1500元。
汤老伯的选择背后,是沪郊养老服务持续改革的变迁——从补短板、搞试点到制度成熟、体系成形。
2018年,《上海市农村地区养老服务美好生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发布,全市搭建农村养老设施网络,改造了一大批基础薄弱的农村敬老院。
2021年,《上海市养老服务发展“十四五”规划》提出,深化“组、村、片、镇”四级网络建设,形成组有“点”(睦邻点)、村有“室”(老年活动室)、片有“所”(托老场所)、镇有“院”(养老院)的四级设施网。
2024年,《上海市“颐美乡村”养老服务提升计划(2024—2026年)》发布,厘清生活支持型、集中托养型两类设施定位,明确每个村原则上建有一处生活支持型设施,高龄、失能老人较多的村或相邻村应建一处农村长者照护之家。
因地制宜布局
与中心城区成熟的社区嵌入式养老服务网络不同,上海9个涉农区的村落形态不一、资源禀赋差异大:近郊农民集中上楼,远郊埭宅散落,江南水网分割,海岛跨区域就医不便。
记者从市民政局了解到,上海没有用一套模板统一农村养老服务,而是鼓励各涉农区因地制宜、自主探索。2014年,上海铺开“老伙伴计划”,引导低龄老人帮扶高龄老人,9个涉农区借此推动养老服务体系化布局。
嘉定区是上海市村办养老机构的发源地,一批经济实力雄厚的行政村20多年前就自建托老所。“十四五”以来,该区持续发展“家门口一站式”养老服务。马陆镇北管村将村级托老所逐步升级,2019年建成综合为老服务中心,提供日间照护、助餐、健康保健、休闲娱乐等服务。
金山区枫泾镇新义村的村民住宅沿一条条“埭”状散开,养老服务送上门的成本较高。“我们将支点下沉至埭头,打造‘埭—家’互助养老模式,选取埭内一户人家设立睦邻点,由低龄健康老人就近服务本埭高龄、独居老人。”区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金山区已建成睦邻点550家,其中366家设在农村,实现村(居)全覆盖。
专业照护支撑
分散村落中,仅仅依靠小规模互助点无法满足失能、半失能群体的刚性照护需求。
“十四五”以来,上海市利用存量资源推进农村长者照护之家建设,“新增30家农村长者照护之家”连续两年写入市政府为民办实事项目。截至2025年年底,9个涉农区因地制宜建成100家农村长者照护之家。
“这里很好,既有护理员,还有家庭医生,我们过节都不想回家!”住在松江区叶榭镇堰泾村长者照护之家的孙阿姨腿脚不便,在护理员的陪伴下每天坚持散步,精气神越来越足。
这就是上海首个农村长者照护之家——“幸福老人村”。2015年,公益团队在堰泾村连片租赁多户闲置农房进行改造,2016年开始运营。如今,这里已成为集长者照护之家、综合为老服务中心、农村咖啡屋、微型采摘园等于一体的养老服务综合体。
同时,“幸福老人村”的资金来源也日益多元。创始人之一蒋秋艳介绍,3名合伙人总投入450万元,政府一次性建设费补贴和3年运营补贴共313万元;老人平均每月支付2400元左右;上海市慈善基金会松江区代表处与叶榭镇社会事业发展办公室支持的“微微拼孝”项目每年投入20万元。
延伸服务网络
“十四五”以来,聚焦老年人医食住行,上海持续推进四级养老服务设施网络建设,越来越多的服务资源整合下沉,解决农村养老“最后一米”的路径逐渐清晰。
闵行区浦锦街道近浦村老年人口占比超过50%。2023年,村里将老年活动室升级为全区首家农村“综合为老服务站”,把闲置老仓库改造成日间照料点,并联动村卫生服务站,“链接起日间照料、助餐助浴、健康管理、心理关爱等功能,构建起‘15分钟综合为老服务圈’。”村委会干部说。
“聚焦城郊农村养老服务空白点,我们推进家门口养老服务设施建设。”闵行区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通过盘活闲置农房、村集体用房,改建邻里互助点、农村幸福院,增设助餐点,推动村级医疗站点与养老设施联动,并组建由专业人员、志愿者、低龄老人组成的互助服务队。截至目前,闵行区90个村已建成各类养老服务设施247个,覆盖率达100%。
睦邻互助“朋友圈”逐渐壮大。浦东新区惠南镇自2015年启动睦邻互助点建设,已组建由镇级顾问、社区级顾问、睦邻群群主、睦邻点点长及骨干志愿者组成的管理服务梯队,平均每个站点参与成员20人。
各点位因地制宜、百花齐放。海燕小区“金娟老有所乐”睦邻点发动“小老人”帮助“老老人”,制作时令美食并第一时间送给高龄孤老;汇南村“芳芳”睦邻点点长郑芳带领志愿者为老人义务理发,7年多累计服务约1600人次,成为远近闻名的“银龄理发屋”。
各点位的联动进一步扩大了服务半径。“我们定期组织睦邻点间互学互鉴、跨镇联动,整合公益组织、社区卫生中心等力量,形成服务‘菜单’并下沉至睦邻点。”浦东新区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如今城郊养老睦邻点已达903家。
自我“造血”运营
比改造房屋更难的是让养老点位长久运营下去。近年来,上海涉农区立足各自实际,在盘活闲置资产、多元筹资、社会力量参与等方面持续探索,走出了一条原居安老新路径。
点面结合,村级阵地成标杆。汤老伯居住的“椿萱庭”探索“闲置宅基地盘活—产业增收—反哺养老”模式:闲置宅基地由村集体统筹盘活开发民宿,老人拿到租金再支付养老费用。奉贤区还打造宅基睦邻“四堂间”,把助餐、社交、健康监测等服务搬进老宅。
运营主体也走向多元。青浦区练塘镇太北村60岁以上村民有千余人,村里没有走“输血”老路,而是引入社会康养企业共建:企业将闲置农房改造为民宿,吸引市区人群旅居,经营收益一部分用于反哺村内食堂,为高龄老人提供免费午餐;一部分用于村庄保洁,带动本地村民就业。
宝山区庙行镇打破专业壁垒,在动迁安置小区打造长者服务角。物业团队兼任养老管家,将日常巡检与独居老人敲门探访、居家安全排查相结合,承接助餐代收、便民维修等服务。同时,培育银龄互助队伍,引导低龄老人帮扶高龄老人。
人才供给上,崇明区跳出依赖外来护工的思路,打造“瀛龄荟”家门口养老服务站,盘活村(居)闲置用房,提供微日托、微助餐、微健康等服务,已覆盖全区79个村(居)。当地社会组织吸纳居民当护理员,叠加村集体闲置场地、银龄志愿者等资源,构建起多方协同的为老服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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